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削土豆,刀刃蹭着表皮沙沙作响。窗外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,把对面楼的外墙洇成深灰色。水龙头滴着水,水珠在池底积成个小水洼,倒映出我蓬头垢面的样子——昨晚赶方案到两点,今早闹钟响时眼皮像被胶水粘住了。
“妈,土豆丝要切多细?”女儿揉着眼睛站在厨房门口,睡衣领子歪到一边。她刚放暑假,我昨儿哄她说要教她做饭,结果这会儿自己都困得站不稳。刀在案板上顿了顿,我指指堆成小山的土豆:“比筷子细点儿就行,别学你爸切得跟筷子似的粗。”
女儿咯咯笑,伸手去够案板边的胡萝卜。我闻到她头发上残留的草莓洗发水味,混着土豆的土腥气,竟觉得比办公室的咖啡香还提神。她踮着脚切胡萝卜,刀刃歪歪扭扭,切出的片像被狗啃过的月亮。我正要纠正,楼下突然传来“哗啦”一声——谁家的遮阳棚被风掀翻了,金属支架砸在水泥地上,惊得女儿手一抖,胡萝卜片飞到了我围裙上。
“没事没事。”我拍拍她后背,转身去关窗户。雨更急了,打在防盗网上叮叮当当,像谁在敲铁皮鼓。楼下王奶奶正举着伞收晾在外的棉被,花布伞被风吹得东倒西歪,她佝偻着腰,像片被雨打湿的落叶。我扯着嗓子喊:“王姨,我帮您!”她抬头冲我笑,皱纹里嵌着水珠:“不用不用,你忙你的!”
回到厨房,女儿正用筷子夹着土豆丝往锅里扔。油锅“滋啦”一响,白烟腾起来,她吓得往后跳,撞翻了调料架。盐罐“骨碌碌”滚到地上,撒了半包。我蹲下去捡,发现瓷砖缝里嵌着颗去年掉的纽扣——是女儿幼儿园校服上的,蓝底白花,早被踩得变了形。
“妈,油溅到手了!”女儿举着手指直吸气。我拽过她的手,用凉水冲了冲,发现只是红了小块皮肤。“没事,”我吹了吹她的手指,“当年你学骑车,摔得膝盖血糊糊的,不也没哭?”她撇撇嘴:“那会儿我才六岁,哪记得住?”
锅里的土豆丝渐渐变软,我撒了把葱花。女儿踮着脚凑近闻,鼻尖沾了点面粉——刚才揉面时蹭上的。“真香!”她说。我盛了盘,她端着往餐厅走,围裙带子拖在地上,像条小尾巴。
雨停了,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照在湿漉漉的阳台上。女儿咬着土豆丝含糊不清地说:“妈,明天我还学炒鸡蛋。”我笑着应了,转头看见窗台上那盆绿萝,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,水珠顺着叶尖往下滴,在瓷砖上砸出小小的水花。